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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塗生的躺平之路(1):帶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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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28章 塗生的躺平之路(1):帶娃

那是個與星辰和麥浪共享的秘密。

卡薩維斯是一個蟲奴,這些片土地上,和牲畜別無二致。

他們和貴族老爺們呼吸同一片天空下的不同空氣。

白日裏,他的脊背浸在鞭影與叱咄聲下,同在主蟲家勞作的哈爾西恩常說,他們這樣的蟲奴,能活着喘氣便是神明的恩賜。

每夜收工,哈爾西恩癱在稻草鋪就的角落,鼾聲立刻響起。

卡薩維斯卻無法那樣睡去。

身體內的每一寸筋肉都在發酸,可有什麽在他的胸腔內不斷撲騰。

促使他悄悄地溜出貴族老爺的庭院,到那片麥田之中。

外面是更廣闊的世界。

比卡托是個小小的鄉村,彼時卡薩維斯尚且不知,他眼中高高在上的主蟲,也不過是個小小的鄉紳,這個世界原比他設想的還要廣大。

只是他依舊不服氣,即使從小被打罵責罰,卡薩維斯依舊堅信自己不會一輩子受鞭打,在繁重的體力勞動中度過一生。

田壟間的土路被月光染成銀灰色,兩旁是無邊無際的麥田。麥子已熟透,在風裏沙沙響着。

卡薩維斯熟悉這裏的每一道田埂。

他快步走着,腳底板感受着土塊的堅實與草葉的柔軟。遠處零星農舍的燈火早已熄滅。

他走向某塊田地中間一處孤零零的草垛。

前些天,他在這個位置發現了一只漂亮小生靈一閃而過。

他屏住呼吸,看着它立起尖尖的耳朵,蓬松如雲朵般的尾巴在身後緩慢擺動。

那生靈回頭望了他一眼,眼睛在黑暗裏亮着兩點幽光,而後沒入麥浪深處,不見蹤影。

傳言森林中有似犬似狼,叫聲如嬰孩的狐貍,卡薩維斯從沒見過那樣的生物,美麗得近乎虛幻。

今夜他決定再來碰碰運氣。

草垛安靜地伏在原地。他放慢腳步,幾乎是用腳尖試探着靠近。

夜風吹過,幾縷散落的麥稈輕輕滾動。就在他以為又将空等時,草垛頂端,那道粉白的身影再次浮現。

月光毫無保留地傾瀉在它身上,那身皮毛流淌着珍珠般的柔光,尖耳邊緣透出淡淡的粉,尾巴慵懶地環在身側。

它不像地上的生靈,更像是神明豢養的靈獸。

卡薩維斯停在十步開外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。

那生靈似乎察覺了他的存在。它轉過頭,長耳倏然豎起,身體繃緊了一瞬。

但它并沒有像之前那樣逃開,而是輕盈地躍下草垛,落在地上。

它回頭看了卡薩維斯一眼,然後邁開步子,不緊不慢地沿着田埂向林子方向走去。

像是受到了蠱惑一般,卡薩維斯沒有任何猶豫,随着它離開麥田,跨過小徑,走進漆黑的森林。

它的步伐越來越快,在林中敏銳地穿行。卡薩維斯已經喪失了理智,借住透過林間縫隙投下月光,艱難地尋找那道粉白的身影。

或許是什麽引誘蟲類的精怪。

他的心中閃過這個念頭,但卻沒有停下腳步。

草木枝條劃過他的亞麻衣衫,不知名的尖刺刮破他的面頰,直到他眼中指路明燈驀的消失不見。

卡薩維斯眼前白光一閃,他猛地回頭,天地變色,周圍的一切都變了模樣。

*

再次恢複意識時,首先感受到的是冷。

刺骨的、針紮般的寒冷,鑽進他每一個毛孔。卡薩維斯睜開眼,發現自己蜷縮在硬邦邦的地面上,身體被粗糙的麻繩捆得結實,動彈不得。

頭頂是陌生低矮的木梁,身下是冰涼的石板。

嘈雜的聲音湧進耳朵。許多蟲在說話,語調急促,他一個字也聽不懂。

他掙紮着坐起來,發現自己在一間寬敞的土坯房屋裏。

屋裏聚滿了異族,穿着古怪厚重的深色衣物。

他們都瞪大眼睛看着卡薩維斯,眼神裏充滿驚駭、戒備,還有毫不掩飾的嫌惡。

“醒了!妖怪醒了!”一個瘦高的男人指着他大叫,往後退了一步,差點撞翻身後的條凳。

人群騷動起來,低聲議論像蜂群般嗡嗡作響。

卡薩維斯試圖說話,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音節,只能吐-出幾個破碎的蟲族語詞彙。

這一下,人群更是炸開了鍋。

“聽見沒!說的什麽鬼話!”

“定是咒語!山裏的精怪都會下咒!”

“林二這回可沒吹牛,真是妖怪!”

那個被叫做林二的男人站在人群前面,滿臉得意,又帶着點後怕:“我就說嘛!大清早我在山坳裏撿柴火,看見這玩意躺在溪邊。

“頭發像着了火,眼睛黃澄澄的,不是妖怪是啥?

“我喊了大柱他們,費了好大勁才按住!力氣大得吓人,抵得上一頭小牛犢!”

一個須發花白、穿着相對整齊的老者走了過來,村民為他讓開一條路。

他蹲下身,皺着眉,仔細打量卡薩維斯。

老人臉上深刻的皺紋,渾濁但銳利的眼睛,還有那種久居人上的沉穩氣質,讓卡薩維斯想起主蟲家的管家。

老人伸出手,似乎想碰碰卡薩維斯的頭發,又在半空停住。

他轉頭對林二說了幾句,語氣嚴厲。林二縮了縮脖子,嘟囔了幾句,便和另外兩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走上前,将卡薩維斯粗暴地拎了起來。

接下來的半天,對卡薩維斯而言是一場屈辱的旅程。

他被捆着手腳,塞進一個由兩根長木杆和繩網制成的簡陋擔架裏,由四個漢子擡着,走上了山路。

沿途不斷有村民加入隊伍,指指點點,小孩撿起土塊遠遠扔過來,又被大人喝止。

風很大,卷着沙塵和碎雪,刮在臉上生疼。

他聽不懂他們的語言,但從那些眼神和手勢裏,他明白自己被視為某種不祥之物。

烏合山中設有大大小小的神廟,山腳的村民們世代在此居住,大事小情都會請示山神。

山頂上那一座,傳言離神明最近。

幾個壯勞力也是鼓足了勇氣,一路将那不斷掙紮的小妖怪擡上了山頂,将其丢到破財的廟宇門口,這才心裏打着嘀咕,各自壯了膽下山。

卡薩維斯被摔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,骨頭硌得生疼。他掙紮着坐起,環顧四周。

那是一間很小的廟宇。

借着門口透進來的天光,他能看見中央有一座石雕的神像,約莫一人多高,但表面覆蓋着厚厚的灰塵、蛛網,面目模糊不清,只能勉強看出人形輪廓。

神像前有一個歪倒的石質供桌,空空如也。地面是坑窪不平的石板,積着塵土和枯葉。

門外很冷,裏面好歹能遮蔽風雨。

被粗粝麻繩捆了個結實的卡薩維斯勉強蛄蛹着進了陌生的建築物。

世界仿佛陷入了沉默。

卡薩維斯不知為何自己會如何出現在異世,為何會有奇裝異服的家夥說着他聽不懂的語言,又将他丢在這裏自生自滅。

他打了個寒顫,牙齒開始不受控制地打架。他必須先擺脫這束縛。

心念一轉,他的身體開始變化收縮,化為一團乳白色的、拳頭大小的幼蛛形态。

粗糙的麻繩失去了捆綁的目标,松脫開來。他迅速解除蟲化,恢複人形,裸-露的皮膚立刻泛起一層雞皮疙瘩。

自由了,但處境沒有多大好轉。

他走到門口,外面是一片冰天雪地,除卻林木,肉眼看不見任何活物。

饑餓感這時才猛烈地襲來,胃部傳來陣陣絞痛。

作為蟲奴,挨餓是常事,他早已學會忍耐,并尋找一切可能的機會獲取食物:偷啃倉庫角落發芽的土豆,捉田裏的螞蚱,甚至嚼能提供少許澱粉和水分的草根……

該出去尋找食物嗎?

夜幕正在迅速降臨,最後的天光被深藍吞噬。沒有火,沒有禦寒之物,貿然出去,很可能在找到食物前就凍僵在某棵樹下。

他退回廟內,開始在有限的空間裏仔細搜尋。供桌底下,神像背後,牆角裂縫……除了灰塵和碎石子,一無所獲。

就在他幾乎要放棄時,在神像右側最裏面的牆角,他發現了一小片區域。

那裏鋪着一層厚厚的、金黃的乾稻草,散發着乾燥潔淨的氣息,與廟內其他地方的髒污破敗格格不入。

外面的風雪愈發淩冽,破敗的廟宇防不住冷風,刮過破漏的牆體時,宛若凄厲的哀鳴。

卡薩維斯的體力已近耗盡,寒冷和饑餓抽走了他最後的氣力。

他不再猶豫,蜷縮身體,躺進那個稻草窩裏。

稻草雖然不能完全隔絕地面的寒氣,卻比冰冷的石板好上太多,而且意外的柔軟,還帶着一絲陽光曬過的暖意。

他緊緊抱住自己,将身體縮成最小的一團,試圖保存體溫。

意識在寒冷和疲憊中逐漸模糊,耳邊只有永無止息的風聲。

他會死在這裏嗎?一只被遺棄的蟲豸,就這樣無聲無息地凍僵,而後被風雪掩埋。

*

夜色漸濃,一只粉白的狐貍躍進了破敗的門檻。

他抖落身上的碎雪,準備回到自己的小窩酣睡時,發現那裏已被旁人占據。

人類孩童?

塗生心中一喜,幾步躍到高高的供桌之上,卻發現那裏空空如也。

白高興一場,他又焉噠噠地跳下來。

塗生是生長在此間山林中的狐妖,某一年的年節,他發現幾十個人類在此打掃破敗的廟宇,焚香祭祀,大唱頌詞。

他原本只覺得吵鬧,然而那些人類走後,卻在供桌之上留下了貢品。

斬殺的豬羊頭顱,用珍貴的香料鹵制置于盤中,幾裏外都能聞見醇厚的香氣。

塗生那一日吃了個飽足,連帶着桌上的瓜果也沒放過。

于是他便就在此廟宇之中安家,特地在秋天下山,取些人類遺落的稻杆蓄窩。

此地遠離人煙,一年祭祀只有一回,塗生嘗過人類的手藝後,便時不時下山,以解嘴饞的毛病。

這回人類不送吃的,怎的送了個幼崽過來?

塗生就着月色靠近那陌生的孩童。

角落裏無甚光亮,只能看見一個赤金色長發的小人類縮成一團,只披着件單薄的亞麻衣衫,胳膊、小腿露在外面,凍得發紅。

塗生邁着四條腿,甩甩三條尾,湊了上去,用溫暖的皮毛将瑟瑟發抖的小孩圈在懷中,抵禦寒風。

沒多久,小孩不抖了,雙手還不自覺地纏上來,抱住他的腰腹,呼吸逐漸綿長。

塗生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稚嫩面容,伸出爪子,用柔軟的肉墊觸碰那頭色澤鮮亮的長發,電光火石間想起了什麽。

這些天,他總夢到自己在拿稻杆做窩,卻又屢次被人類發現。昨日更是夢見被一個橙發金瞳的孩子追着跑,一路攆上了山。

塗生大驚失色。

不就偷了點稻杆,怎麽還從夢中追到現實裏來了?!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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